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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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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土异也

晏子将使楚,楚王闻之,谓左右曰:“晏婴,齐之习辞者也。今方来 ① ,吾欲辱之,何以也 ② ?”左右对曰:“为其来也 ③ ,臣请缚一人过王而行。王曰:‘何为者也?’对曰: ‘齐人也。’王曰: ‘何坐 ④ ?’曰:‘坐盗’。”晏子至。楚王赐晏子酒。酒酣,吏二缚一人诣王。...

晏子使楚

晏子使楚。以晏子短 ① ,楚人为小门于大门之侧而延晏子 ② 。晏子不入,曰:“使狗国者从狗门入,今臣使楚,不当从此门入。”傧者 ③ 更道 ④ ,从大门入见楚王。王曰:“齐无人耶?”晏子对曰:“临淄 ⑤ 三百闾,张袂成荫,挥汗成雨,比肩继踵而走,何为无人?”王曰:“...

景公占梦

景公病水 ① ,卧十数日,夜梦与二日斗不胜。晏子朝,公曰:“夕者梦与二日斗,而寡人不胜。我其死乎?”晏子对曰:“请召占梦者 ② 。”出于闺 ③ ,使人以车迎占梦者至。曰:“曷为见召?”晏子曰:“夜者公梦二日与公斗,不胜。公曰:‘寡人死乎?’故请君占梦,是所为也...

鹏与焦冥

景公 ① 问晏子曰: “天下有极大物乎?”晏子对曰:“有。鹏足游浮云,背凌苍天,尾偃 ② 天间,跃啄北海,颈尾咳 ③ 于天地,然而漻漻 ④ 不知六翮 ⑤ 之所在。”公曰:“天下有极细者乎?”晏子对曰:“有。东海有虫,巢于蟁 ⑥ 睫,再乳 ⑦ 再飞,而蟁不为惊。臣婴不知...

烛邹亡鸟

景公好弋 ② ,使烛邹主鸟而亡之。公怒,召吏欲杀之,晏子曰:“烛邹有罪三,请数之以其罪而杀之。”公曰:“可。”于是召而数之公前,曰:“烛邹,汝为吾君主鸟而亡之,是罪一也;使吾君以鸟之故杀人,是罪二也;使诸侯闻之,以吾君重鸟以轻士,是罪三也。数烛邹罪已毕,请杀...

金壶丹书

景公游于纪 ① , 得金壶, 乃发视之,中有丹书,曰:“食鱼无反 ② , 勿乘驽马。”公曰: “善哉, 如若言! 食鱼无反, 则恶其鱢 ③ 也; 勿乘驽马, 恶其取道不远也。”晏子对曰:“不然。食鱼无反,毋尽民力乎! 勿乘驽马,则无置不肖于侧乎!”公曰: “纪有书,何以亡也?...

猛狗

人有酤酒者 ① ,为器甚洁清,置表甚长 ② ,而酒酸不售。问之里人 ③ 其故。里人曰: “公之狗猛,人挈器而入,且酤公酒, 狗迎而噬之, 此酒所以酸而不售也。” —— 《晏子春秋·内篇·问上》 【注释】 ①酤:同沽。②表:标帜,招牌。③里人:指同一住所的人。古时二...

社鼠

夫社 ① ,束木 ② 而涂之,鼠因往讬焉。熏之则恐烧其木,灌之则恐败其涂。此鼠之不可得杀者,以社故也。 ——《晏子春秋·内篇·向上》 【注释】 ①社:祭土地神的场所。②束木:把木头结扎在一起。 【意译】 社庙的墙是把许多木条编束起来,再涂上泥土而筑成的,老...

駮象①虎疑

桓公乘马,虎望见之而伏。桓公问管仲曰:“今者寡人乘马,虎望见寡人而不敢行,其故何也?”管仲对曰:“意者君乘驳马 ② 而洀桓 ③ ,近日而驰乎?”公曰:“然。”管仲对曰:“此駮象也,駮食虎豹,故虎疑焉。” ——《管子·小向篇》 【注释】 ①駮象:兽名,形似马,倨牙...

傅马栈最难

桓公 ① 观于厩 ② ,问厩吏曰:“厩何事最难?”厩吏未对,管仲对曰:“夷吾尝为圉人 ③ 矣,傅马栈最难:先傅曲木,曲木又求曲木;曲木已傅,直木无所施矣。先傅直木,直木又求直木;直木已傅,曲木亦无所施矣。” ——《管子·小问篇》 【注释】 ①桓公:即齐桓公,姓姜,...

上帝杀龙

子墨子北之齐,遇日者 ① 。日者曰:“帝 ② 以今日杀黑龙于北方,而先生之色黑,不可以北。”子墨子不听,遂北。至淄水 ③ 不遂 ④ ,而反 ⑤ 焉。日者曰:“我谓先生不可以北。”子墨子曰:“南方之人不得北,北方之人不得南,其色有黑者,有白者,何故皆不遂也?且帝以...

墨子与巫马子

巫马子 ① 谓子墨子曰:“子兼爱 ② 天下,未云 ③ 利也;我不爱天下, 未云贼 ④ 也。功皆未至, 子何独自是而非我哉?”子墨子曰:“今有燎者 ⑤ 于此,一人奉水,将灌之;一人掺火,将益之。功皆未至,子何贵于二人?”巫马子曰: “我是彼奉水者之意, 而非夫掺火者之意...

为义

冶徒娱、县子硕 ① 问于子墨子曰:“为义孰为大务 ② ?”子墨子曰:“譬若筑墙然,能筑者筑,能实壤者实壤,能欣 ③ 者欣,然后墙成也。为义犹是也,能谈辩者谈辩,能说书者说书,能从事者从事,然后义事 ④ 成也。” ——《墨子·耕柱》 【注释】 ①冶徒娱、县子硕:人...

染丝

子墨子言 ① 见染丝者而叹曰:“染于苍 ② 则苍,染于黄则黄。所入者变,其色亦变。五入必 ③ ,而已 ④ 则为五色矣。故染不可不慎也。”非独染丝然也, 国亦有染。 —— 《墨子·所染》 【注释】 ①言:助词,没有意义;也可能是衍文。②苍:青色。③必:同“毕”。完...

阳桥与鲂

宓子贱为单父 ① 宰, 过于阳昼曰: “子亦有以送仆乎?”阳昼曰: “吾少也贱,不知治民之术。有钓道二焉,请以送子。”子贱曰:“钓道奈何?”阳昼曰:“夫扱纶错饵 ② , 迎而吸之者, ‘阳桥’ 也, 其为鱼薄而不美; 若存若亡,若食若不食者,鲂也,其为鱼博而厚味。”子...

同舟共济

夫吴人与越人相恶 ① 也,当其同舟而济,遇风,其相救也如左右手。 —— 《孙子·九地篇》 【注释】 ①恶 (wu): 憎恨。 【意译】 吴国人和越国人互相视为仇敌,当他们共同坐在一条船上渡河时,遇到了大风暴,他们互相救助,就像人的左右手一样。 【解说】 对于真诚的...

率然

率然者,常山 ① 之蛇也。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俱至。 ——《孙子·九地篇》 【注释】 ①常山:本名恒山,汉避文帝刘恒讳,改称常山,为五岳之一,在今河北曲阳县西北。 【意译】 率然,是常山地方的一条大蛇。攻击它的头,尾巴就来救应;攻击它的尾...

雄鸡断尾

宾孟 ① 适郊,见雄鸡自断其尾。问之,侍者曰:“自惮 ② 其牺 ③ 也。”遽归告王 ④ ,且曰:“鸡其惮为人用乎?” ——《左传·昭公二十二年》 【注释】 ①宾孟:周景王的宠臣,也是周景王之子子朝的师傅。②惮:害怕,耽心。③牺:古时宗庙里作祭祀用的纯色牲畜。④王...

牵牛蹊田

牵牛以蹊 ① 人之田,而夺之牛。牵牛以蹊者,信有罪矣, 而夺之牛, 罚已重矣。 ——《左传·宣公十一年》 【注释】 ①蹊 (xi): 践踏。 【意译】 牵牛人牵牛踏坏了别人地里的庄稼, 有人就把他的牛夺下来作为处罚。牵牛踏坏庄稼的人, 确实有错, 可是夺了他的牛,这...

晏子之御

晏子为齐相,出,其御之妻从门间而窥,其夫为相御,拥大盖 ① ,策驷马 ② ,意气扬扬,甚自得也。既而归,其妻请去 ③ ,夫问其故,妻曰:“晏子长不满六尺,身相齐国,名显诸侯。今者妾观其出,志念深矣 ④ ,常有以自下者 ⑤ 。今子长八尺,乃为人仆御,然子之意自以为足,妾...

东郭敞求封

齐人有东郭敞者,犹多愿,愿有万金。其徒请赒 ① 焉,不与。曰: “吾将以求封也。”其徒怒而去之宋。曰: 此爱于无 ② 也, 故不如以先与之有也。 —— 《商君书·徕民》 【注释】 ①赒: 周济, 救济。②爱于无: 吝惜尚未得到的封爵。 【意译】 齐国有个叫东郭敞的...

鹿

鹿驰走, 无顾, 六马不能望其尘。所以及之者, 顾也。 —— 《尸子》 【意译】 如果鹿向前奔跑,不回头,就是六匹马驾的猎车去追赶它,也会望尘莫及。人们能赶上鹿并逮住它的原因,就是由于鹿不断回头张望...

孟贲不易勇

人谓孟贲 ① 曰:“生乎,勇乎?”曰:“勇。”“贵乎,勇乎?”曰:“勇。”“富乎,勇乎?”曰:“勇。”三者,人之所难,而皆不足以易勇。此其所以能摄 ② 三军、服猛兽故也。 ——《尸子》 【注释】 ①孟贲 (ben): 战国时著名的勇士。②摄:通“慑”(she),制服。 【意...

医竘与张仪

有医竘者,秦之良医也。为宣王割痤 ① ,为惠王治痔,皆愈。张子 ② 之背肿,命竘治之。谓竘曰:“背非吾背也,任子制焉。”治之遂愈。竘诚善治疾也,张子委制焉。夫身与国, 亦犹此也。必有所委制, 然后治矣。 —— 《尸子》 【注释】 ①痤(cuo):疮名。多生于面部。...

五不足恃

魏文侯问孤卷子曰:“父贤足恃乎?”对曰:“不足。”“子贤足恃乎?”对曰: “不足。” “兄贤足恃乎?”对曰:“不足。”“弟贤足恃乎?”对曰:“不足。”“臣贤足恃乎?”对曰:“不足。”文侯勃然作色而怒曰:“寡人问此五者于子, 一一以为不足者, 何也?”对曰: “...

虾蟆、蛙、蝇与晨鸡

子禽 ① 问曰:“多言有益乎?”墨子曰:“虾蟆 ② 、蛙、蝇,日夜恒鸣,口干舌擗 ③ ,然而不听。今观晨鸡,时夜 ④ 而鸣, 天下振动。多言何益?唯其言之时也。” ——《墨子》佚文 (见《太平御览》) 【注释】 ①子禽:人名,墨子弟子。②虾蟆:蛤...

轮人与匠人

轮人操其规 ① ,将以量度天下之圜与不圜也,曰:“中 ② 吾规者,谓之圜;不中吾规者,谓之不圜。是以圜与不圜,皆可得而知也。”此其故何?则圜法明也。匠人亦操其矩 ③ ,将以量度天下之方与不方也,曰:“中吾矩者,谓之方;不中吾矩者,谓之不方。是以方与不方,皆可得...

楚王好细腰

昔者,楚灵王 ① 好士细要 ② 。故灵王之臣,皆以一饭为节 ③ ,胁息然后带 ④ ,扶墙然后起。比期年 ⑤ ,朝有黧黑 ⑥ 之色。 —— 《墨子·兼爱中》 【注释】 ①楚灵王:春秋时楚国国君。②要:同“腰”。③节:度。④胁息:屏气。带:用作动词,是“束带”的意思。⑤...

帮人笞子

昔人于此,其子强梁不材 ① ,故其父笞之 ② 。其邻家之父,举木而击之,曰:“吾击之也,顺于其父之志。”则岂不悖哉 ③ ? ——《墨子·鲁问》 【注释】 ①强梁:凶暴强横,胡作非为。②笞:鞭打、杖击。③悖:荒谬。 【意译】 从前有一个人,他的儿子强暴蛮横,胡作非为...

公输为鹊

公输子 ① 削竹木以为 ② ,成而飞之,三日不下。公输子自以为至巧。子墨子谓公输子曰:“子之为也,不如匠之为车辖 ③ ,须臾刘 ④ 三寸之木,而任 ⑤ 五十石 ⑥ 之重。故所为功利于人谓之巧,不利于人谓之拙。” ——《墨子·鲁问》 【注释】 ①公输子:即公输班,春...

以邻为壑

白圭 ② 曰:“丹之治水也,愈 ③ 于禹 ④ 。”孟子曰:“子过矣!禹之治水,水之道 ⑤ 也,是故禹以四海为壑。今吾子 ⑥ 以邻国为壑。水逆行,谓之洚 ⑦ 水,洚水者,洪水也,仁人之所恶也, 吾子过矣。” —— 《孟子·告子上》 【注释】 ①壑:聚水的深谷。②白圭:名丹...

二子学弈

弈秋 ① ,通国 ② 之善弈者也。使弈秋诲二人弈,其一人专心致志, 唯弈秋之为听; 一人虽听之, 一心以为有鸿鹄 ③ 将至, 思援弓缴而射之, 虽与之俱学, 弗若之矣。为 ④ 是其智弗若与? 曰: 非然也。 —— 《孟子·告子上》 【注释】 ①弈秋:棋手的名字。②通国:全...

得其所哉

昔者有馈生鱼于郑子产 ① 。子产使校人 ② 畜之池。校人烹之,反命曰:“始舍之,圉圉 ③ 焉;少则洋洋 ④ 焉;攸然而逝。”子产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 ——《孟子·万章上》 【注释】 ①郑子产:即公孙侨,字子产,春秋时郑国大夫,著名的政治家。②校人:掌管池沼...

取友必端

郑 ① 人使子濯孺子侵卫 ② ,卫使庾公之斯追之。子濯孺子曰: “今日我疾作, 不可以执弓, 吾死矣夫!” 问其仆曰: “追我者谁也?”其仆曰:“庾公之斯也。”曰: “吾生矣。”其仆曰: “庾公之斯, 卫之善射者也, 夫子曰‘吾生’, 何谓也?” 曰: “庾公之斯学射于...

墦间乞食

齐 ② 人有一妻一妾而处室者。其良人 ③ 出,则必餍 ④ 酒肉而后反。其妻问所与饮食者, 则尽富贵也。其妻告其妾曰:“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 问其与饮食者,尽富贵也, 而未尝有显者来。吾将 ⑤ 瞷良人之所之也。”早起,施 ⑥ 从良人之所之。遍国中无与立谈者...

楚人学语

有楚大夫于此,欲其子之齐语也。……一齐人傅 ① 之,众楚人咻 ② 之,虽日挞而求其齐也,不可得矣;引而置之庄、岳 ③ 之间数年,虽日挞而求其楚,亦不可得矣。 ——《孟子·滕文公下》 【注释】 ①傅:教导。②咻:喧闹,乱言杂语的叫闹声。③庄、岳:齐国临淄的街市名...

王良与嬖奚

昔者赵简子 ① 使王良 ② 与嬖奚 ③ 乘,终日而不获一禽。嬖奚反命 ④ 曰: “天下之贱工也。”或以告王良。良曰:“请复之!”强而后可。一朝而获十禽。嬖奚反命曰:“天下之良工也。”简子曰: “我使掌与女乘 ⑤ !”谓王良, 良不可,曰: “吾为之范我驰驱,终日不...

揠苗助长

宋 ① 人有闵 ② 其苗之不长而揠 ③ 之者,芒芒然 ④ 归,谓其人曰:“今日病 ⑤ 矣! 予助苗长矣!”其子趋而往视之,苗则槁矣。天下之不助苗长者寡矣。以为无益而舍之者,不耘苗者也; 助之长者, 揠苗者也。非徒无益, 而又害之。 —— 《孟子·公孙丑上》 【注释】...

以羊易牛

王 ① 坐于堂上,有牵牛而过堂下者。王见之,曰:“牛何之?”对曰:“将以衅钟 ② 。”王曰:“舍之!吾不忍其觳觫 ③ ,若无罪而就死地。”对曰:“然则废衅钟与?”曰:“何可废也,以羊易之。” ——《孟子·梁惠王上》 【注释】 ①王:指梁惠王。②衅(xin)钟:古代新钟...

五十步笑百步

填 ① 然鼓之,兵刃既接,弃甲曳 ② 兵而走。或百步而 后止, 或五十步而后止。以五十步笑百步, 则何如? —— 《孟子·梁惠王上》 【注释】 ①填:象征声音,这里指打战鼓的声音。②曳(ye):拖,牵引。 【意译】 战鼓咚咚擂响了,双方的兵器刚碰上,一方的士兵就丢弃了...

迷罔之疾

秦人逢氏有子,少而惠 ② ,及壮而有迷罔之疾,闻歌以为哭,视白以为黑,飨 ③ 香以为朽,尝甘以为苦,行非以为是。意之所之,天地、四方、水火、寒暑,无不倒错者焉。杨氏告其父曰:“鲁之君子多术艺,将能已 ④ 乎?汝奚不访焉?”其父之鲁,过陈,遇老聃 ⑤ ,因告其子之证...

蕉鹿

郑人有薪 ① 于野者,遇骇鹿,御 ② 而击之,毙之。恐人见之也,遽而藏诸隍 ③ 中, 覆之以蕉。不胜其喜。俄而遗其所藏之处,遂以为梦焉。顺涂 ④ 而咏其事。傍人有闻者, 用其言而取之。既归, 告其室人 ⑤ 曰: “向薪者梦得鹿而不知其处, 吾今得之, 彼直真梦矣。”...

尹氏

尹氏心营世事, 虑钟家业, 心形俱疲, 夜亦昏惫而寐,昔昔梦为人仆,趋走作役,无不为也;数骂杖挞,无不至也。眠中啽呓 ① 呻呼,彻旦息焉。尹氏病之,以访其友。友曰: “若位足荣身, 资财有余,胜人远矣。夜梦为仆, 苦逸之覆, 数之常也。若欲觉梦兼之, 岂可得邪?”尹...

朝三暮四

宋有狙公 ① 者,爱狙;养之成群,能解狙之意;狙亦得公之心。损其家口,充狙之欲。俄而匮焉,将限其食。恐众狙之不驯于己也,先诳之曰:“与若芧 ② ,朝三而暮四,足乎?”众狙皆起而怒。俄而曰:“与若芧,朝四而暮三,足乎?”众狙皆伏而喜。物之以能鄙相笼,皆犹此也。圣...

好沤鸟者

海上之人有好沤鸟者,每旦之海上,从沤鸟游 ① ,沤鸟之至者百住而不止 ② 。其父曰:“吾闻沤鸟皆从汝游,汝取来,吾玩之。”明日之海上,沤鸟舞而不下也。 —— 《列子·黄帝》 【注释】 ①沤 (ou): “即 “鸥”,指海鸥。②住: 当作 “数”。释文云: 住者数。 【意...

梁鸯养虎

王虑其术终于其身, 令毛丘园传之。梁鸯曰: “鸯,贱役也, 何术以告尔?惧王之谓隐于尔也, 且一言我养虎之法。凡顺之则喜, 逆之则怒, 此有血气者之性也 ① 。然喜怒岂妄发哉? 皆逆之所犯也。然则吾岂敢逆之使怒哉?亦不顺之使喜也。夫喜之复也必怒,怒之复也常喜,...

商丘开

与商丘开俱乘高台,于众中漫言曰: “有能自投下者赏百金。”众皆竞应。商丘开以为信然,遂先投下,形若飞也,扬于地,骨无 ① 。范氏之党以为偶然,未讵怪也。因复指河曲之淫隈 ② 曰: “彼中有宝珠, 泳可得也。”商丘开复从而泳之。既出,果得珠焉。众昉 ③ 同疑。...

为盗之道

齐之国氏大富,宋之向氏大贫;自宋之齐,请其术。国氏告之曰:“吾善为盗。始吾为盗也,一年而给,二年而足,三年大穰 ① 。自此以往,施及州闾。”向氏大喜,喻其为盗之言,而不喻其为盗之道,遂窬垣凿室 ② ,手目所及,亡不探也。未及时,以赃获罪,没其先居之财。向氏以...

杞人忧天

杞 ① 国有人忧天地崩坠,身亡所寄,废寝食者。又有忧彼之所忧者,因往晓之曰:“天,积气耳,亡处亡气,若屈伸呼吸,终日在天中行止,奈何忧崩坠乎?”其人曰:“天果积气,日月星宿,不当坠邪?”晓之者曰:“日月星宿,亦积气中之有光耀者,只使坠,亦不能有所中伤。”其人曰...

冯妇攘臂

晋 ③ 人有冯妇者,善搏虎,卒为善士。则之野,有众逐虎。虎负嵎,莫之敢撄 ④ 。望见冯妇,趋而迎之。冯妇攘臂下车。众皆悦之,其为士者笑之。 ——《孟子·尽心下》 【注释】 ①冯妇:姓冯名妇,春秋时晋国人。②攘臂:捋起袖子,伸开胳膊。③晋:春秋时国名,五霸之一...

韩娥善歌

昔韩娥 ① 东之齐,匮粮,过雍门 ② ,鬻 ③ 歌假食。既去而余音绕梁欐 ④ ,三日不绝,左右以其人弗去。过逆旅,逆旅人辱之。韩娥因曼声 ⑤ 哀哭,一里老幼悲愁,垂涕相对,三日不食。遽而追之。娥还,复为曼声长歌。一里老幼喜跃抃 ⑥ 舞,弗能自禁,忘向之悲也。乃厚赂...

薛谭学讴

薛谭学讴于秦青 ② ,未穷青之技,自谓尽之;遂辞归。秦青弗止;饯于郊衢,抚节悲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薛谭乃谢求反, 终身不敢言归。 —— 《列子·汤问》 【注释】 ①讴(ou):歌唱。②秦青: 秦国歌唱家。 【意译】 薛谭向秦青学唱歌,还没有完全学会秦青的唱歌技...

郑师文学琴

瓠巴 ① 鼓琴而鸟舞鱼跃,郑师文闻之,弃家从师襄 ② 游。柱指钧弦 ③ , 三年不成章。师襄曰: “子可以归矣。”师文舍其琴, 叹曰: “文非弦之不能钧, 非章之不能成。文所存者不在弦, 所志者不在声。内不得于心, 外不应于器, 故不敢发手而动弦 ③ 。且小假之, 以...

扁鹊换心

鲁公扈 ① 、赵齐婴 ② 二人有疾,同请 ③ 扁鹊求治。扁鹊治之,既同愈,谓公扈、齐婴曰: “汝曩之所疾,自外而干 ④ 府藏 ⑤ 者,固药石之所已。今有偕生之疾,与体偕长,今为汝攻之,何如?”二人曰:“愿先闻其验 ⑥ 。”扁鹊谓公扈曰: “汝志强而气弱,故足于谋而寡...

詹何钓鱼

詹何以独茧丝为纶,芒针为钩,荆筱 ① 为竿,剖粒为饵,引盈车之鱼于百仞之渊,汩流 ② 之中;纶不绝 ③ ,钩不伸,竿不挠。楚王闻而异之,召问其故。詹何曰:“臣闻先大夫 ④ 之言:蒲且子 ⑤ 之弋也,弱弓纤缴,乘风振 ⑥ 之,连双鸧 ⑦ 于青云之际。用心专,动手均也。臣...

两小儿辩日

孔子东游,见两小儿辩斗,问其故。一儿曰:“我以日始时去人近,而日中时远也。”一儿曰:“我以日初出远,而日中时近也。”一儿曰:“日初出大如车盖 ① ;及日中,则如盘盂 ② ,此不为远者小而近者大乎?”一儿曰:“日初出沧沧凉凉,及其日中如探汤,此不为近者热而远者...

愚公移山

太形、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本在冀州之南,河阳之北。北山愚公者,年且九十,面山而居。惩 ① 山北之塞、出入之迂也,聚室而谋曰:“吾与汝毕力平险,指通 ② 豫南,达于汉阴,可乎?”杂然相许。其妻献疑曰:“以君之力, 曾不能损魁父之丘,如太形、王屋何?且焉置...

焦螟

江浦之间生麽虫 ① ,其名曰“焦螟 ② ”。群飞而集于蚊睫, 弗相触也; 栖宿去来, 蚊弗觉也。离朱 ③ 、子羽 ④ 方昼,拭眦扬眉而望之,弗见其形;俞 ⑤ 、师旷 ⑥ 方夜,擿耳 ⑦ 俛首而听之,弗闻其声。唯黄帝与容成子 ⑧ 居空峒之上, 同斋 ⑨ 三月, 心死形废 ⑩ ,...

公仪伯

王曰: “吾之力者能裂犀兕之革,曳九牛之尾,犹憾其弱。女折春螽之股,堪秋蝉之翼,而力闻天下,何也?”公仪伯长息退席, 曰: “善哉王之问也! 臣敢以实对。臣之师有商丘子者, 力无敌于天下, 而六亲不知, 以未尝用其力故也。臣以死事之。乃告臣曰: ‘人欲见其所不见...

燕人还国

燕人生于燕,长于楚,及老而还本国。过晋国,同行者诳之,指城曰:“此燕国之城。”其人愀然 ① 变容。指社曰:“此若里之社。”乃喟然 ② 而叹。指舍曰:“此若先人之庐。”乃涓然 ③ 而泣。指垅 ④ 曰:“此若先人之冢。”其人哭不自禁。同行者哑然 ⑤ 大笑,曰:“予...

兰子进技

宋有兰子 ① 者,以技干 ② 宋元 ③ 。宋元召而使见。其技以双枝, 长倍其身, 属其 , 并趋并驰; 弄七剑迭而跃之, 五剑常在空中。元君大惊, 立赐金帛。又有兰子能燕戏 ④ 者, 闻之, 复以干元君。元君大怒曰: “昔有异技干寡人者, 技无庸, 适值寡人有欢心, 故赐金...

施氏与孟氏

鲁施氏有二子, 其一好学, 其一好兵。好学者以术干齐侯,齐侯纳之,以为诸公子傅 ① ;好兵者之楚,以法干楚王,王悦之,以为军正 ② 。禄富其家, 爵荣其亲。施氏之邻人孟氏同有二子, 所业亦同, 而窘于贫。羡施氏之有, 因从请进趋之方。二子以实告孟氏。孟氏之一子之...

田夫献曝

昔者宋国有田夫,常衣缊黂 ① ,仅以过冬。暨 ② 春东作,自曝 ③ 于日,不知天下之有广厦隩 ④ 室,绵纩 ⑤ 狐貉 ⑥ 。顾谓其妻曰:“负日之暄 ⑦ ,人莫知者;以献吾君,将有重赏。” ——《列子·杨朱》 【注释】 ①缊:乱麻。缊黂:麻絮衣。②暨:及,到。③曝:晒。④...

季梁得病

杨朱之友曰季梁。季梁得病,七日大渐 ① 。其子环而泣之,请医。季梁谓杨朱曰:“吾子不肖如此之甚,汝奚不为我歌以晓之?”杨朱歌曰:“天其弗识,人胡能觉?匪 ② 祐自天,弗孽 ③ 由人。我乎汝乎,其弗知乎!医乎巫乎,其知之乎?”其子弗晓,终谒三医。一曰矫氏,二曰俞...

力与命

力谓命曰: “若之功奚若我哉?”命曰: “汝奚功于物而欲比朕 ① ?”力曰: “寿夭、穷达 ② 、贵贱、贫富, 我力之所能也。”命曰:“彭祖 ③ 之智不出尧舜之上,而寿八百;颜渊之才不出众人之下, 而寿十八。仲尼之德不出诸侯之下,而困于陈蔡;殷纣之行不出三仁 ④...

锟铻剑与火浣布

周穆王大征西戎 ③ ,西戎献锟铻之剑,火浣之布。其剑长尺有咫 ④ ,练钢赤刃,用之切玉如切泥焉。火浣之布,浣之必投于火; 布则火色, 垢则布色; 出火而振之, 皓然疑 ⑤ 乎雪。皇子 ⑥ 以为无此物, 传之者妄。萧叔 ⑦ 曰:“皇子果 ⑧ 于自信, 果于诬理 ⑨ 哉!” —...

造父习御

造父 ① 之师曰泰豆氏 ② 。泰豆立木为涂 ③ ,仅可容足;计步而置,履之而行。趣走 ④ 往还,无跌失也。造父学之,三日尽其巧。泰豆叹曰:“子何其敏也!得之捷乎!凡所御者,亦如此也。曩 ⑤ 汝之行,得之于足,应之于心。推于御也,齐辑 ⑥ 乎辔衔之际,而急缓乎唇吻之...

纪昌学射

纪昌者,学射于飞卫。飞卫曰:“尔先学不瞬,而后可言射矣。”纪昌归,偃卧其妻之机下,以目承牵挺 ① 。二年之后,虽锥末倒眥 ② ,而不瞬也。以告飞卫,飞卫曰:“未也,必学视而后可,视小如大,视微如著,而后告我。”昌以牦悬虱于牖,南面而望之。旬日之间,浸 ③ 大也;...

偃师献技

偃师谒见王。王荐之,曰:“若与偕来者何人邪?”对曰:“臣之所造能倡者 ① 。”穆王惊视之,趣步俯仰 ② ,信人也。巧夫顉其颐 ③ ,则歌合律;捧其手,则舞应节。千变万化,惟意所适。穆王悦而叹曰:“人之巧乃可与造化者同功乎 ④ ?”诏贰车载之以归 ⑤ 。夫班输之云...

高山流水

伯牙 ① 善鼓琴,钟子期 ② 善听。伯牙鼓琴,志在登高山,钟子期曰: “善哉,峨峨乎若泰山!”志在流水,钟子期曰: “善哉,洋洋乎若江河!”伯牙所念,钟子期必得之。伯牙游于泰山之阴,卒逢暴雨,止于岩下;心悲,乃援琴而鼓之。初为霖雨之操,更造崩山之音。曲每奏,钟子...

樗树之用

惠子谓庄子曰:“吾有大树,人谓之樗 ① 。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立之涂,匠者不顾。今子之言,大而无用,众所同去也。”庄子曰:“子独不见狸狌 ② 乎?卑身而伏,以候敖者 ③ ;东西跳梁 ④ ,不避高下;中于机辟 ⑤ ,死于罔罟。今夫斄牛 ⑥ ,其...

不龟手之药

惠子 ① 谓庄子曰:“魏王 ② 贻我大瓠 ③ 之种,我树之成,而实五石,以盛水浆,其坚不能自举也。剖之以为瓢,则瓠落无所容。非不呺然 ④ 大也,吾为其无用而掊之。”庄子曰:“夫子固拙于用大矣!宋人有善为不龟手之药者,世世以洴澼絖 ⑤ 为事。客闻之,请买其方百金...

姑射神人

肩吾问于连叔 ① 曰:“吾闻言于接舆 ② ,大而无当,往而不返。吾惊怖其言犹河汉而无极也, 大有径庭, 不近人情焉。”连叔曰: “其言谓何哉?”“曰 ‘藐姑射之山 ③ ,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 ④ 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

尧让天下

尧 ① 让天下于许由 ② , 曰: “日月出矣, 而爝火不息,其于光也,不亦难乎! 时雨降矣,而犹浸灌,其于泽也,不亦劳乎! 夫子立而天下治, 而我犹尸 ③ 之, 吾自视缺然 ④ 。请致天下。”许由曰: “子治天下, 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犹代子, 吾将为名乎? 名者, 实之宾也,...

鲲鹏与学鸠

北冥 ① 有鱼,其名为鲲 ② 。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③ 。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④ 怒而飞, 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 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 天池 ⑤ 也。《齐谐》 ⑥ 者, 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

攫金

昔齐人有欲金者,清旦衣冠而之市,适鬻 ② 金者之所,因攫其金而去。吏捕得之, 问曰:“人皆在焉,子攫人之金何?”对曰:“取金之时,不见人,徒见金。” ——《列子·说符》 【注释】 ①攫(jue):用手抓,抢。②鬻(yu):卖。 【意译】 从前,齐国有一个想得到金子的人,在...

亡鈇

人有亡 ② 鈇者,意其邻之子。视其行步,窃鈇也;颜色,窃鈇也;言语,窃鈇也;动作态度,无为而不窃鈇也。俄而抇其谷而得其鈇,他日复见邻人之子,动作态度,无似窃鈇者。 ——《列子·说符》 【注释】 ①鈇(fu):斧。②亡:丢失。③抇(hu):本作“搰”,挖掘。 【意译】 有...

藏遗契者

宋人有游于道,得人遗契者,归而藏之,密数其齿 ② 。 告邻人曰: “吾富可待矣。” —— 《列子·说符》 【注释】 ①契: 契据,证券。②齿: 古代的契据,刻齿之后,剖分为二,双方分别收存以为凭证, 验看时合齿以辨真伪。 【意译】 有个宋国人走在路上,捡到了一张别...

献鸠

邯郸之民以正月之旦献鸠于简子 ① ,简子大悦,厚赏之。客问其故。简子曰:“正旦放生 ② ,示有恩也。”客曰:“民知君之欲放之,故竞而捕之,死者众矣。君如欲生之,不如禁民勿捕。捕而放之,恩过 ③ 不相补矣。”简子曰:“然。” ——《列子·说符》 【注释】 ①正...

歧路亡羊

杨子 ① 之邻人亡羊, 既率其党 ② ,又请杨子之竖 ③ 追之。杨子曰:“嘻! 亡一羊何追之者众?”邻人曰:“多歧路。”既反, 问: “获羊乎?” 曰: “亡之矣。” 曰: “奚亡之?”曰:“歧路之中又有歧焉,吾不知所之,所以反也。”杨子戚然变容,不言者移时,不笑者竟日...

涸泉之鱼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 ① 以湿,相濡 ② 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庄子·大宗师》 【注释】 ①呴(xu):吐气。②濡(ru):沾湿。 【意译】 泉水干涸了,鱼就一同被困在陆地上,它们只能相互之间用湿气来呼吸,用口沫来湿润,虽然亲密无间,生死与共,可是却不如在...

美男哀骀它

鲁哀公 ① 问于仲尼 ② 曰:“卫有恶人焉,曰哀骀它 ③ 。丈夫与之处者,思而不能去也;妇人见之,请于父母曰‘与为人妻,宁为夫子妾’ 者,十数而未止也。未尝有闻其唱者也,常和人而已矣。无君人之位以济乎人之死,无聚禄以望 ④ 人之腹,又以恶骇天下,和而不唱,知不...

栎社树

匠石之齐,至于曲辕,见栎社树 ① 。其大蔽数千牛,絜之百围;其高临山十仞而后有枝,其可以为舟者旁十数。观者如市,匠伯不顾,遂行不...

拊马不时

夫爱马者,以筐盛矢,以蜄 ① 盛溺。适有仆缘 ② ,而拊 ③ 之不时,则缺衔毁首碎胸 ④ 。意有所至而爱有所亡,可不慎邪! —— 《庄子·人间世》 【注释】 ①蜄(shen):大蛤,文中指大蛤壳。②仆缘:附着。③拊:拍打。④首、胸: 代指套在首、胸上的笼头肚带之类。 【...

养虎

汝不知夫养虎者乎?不敢以生物与之, 为其杀之之怒也;不敢以全物与之,为其决之之怒也。时其饥饱,达其怒心。虎之与人异类,而媚养己者,顺也;故其杀者,逆也。 —— 《庄子·人间世》 【意译】 有个善于养虎的人,他从不拿活东西给老虎吃,这是怕它扑杀活物的时候激起...

泽雉

泽雉 ① 十步一啄,百步一饮,不蕲 ② 畜乎樊中。神虽王 ③ ,不善也。 ——《庄子·养生主》 【注释】 ①泽雉:草泽中的野鸡。②蕲:求。③王:通旺,旺盛。 【意译】 生活在草泽中的野鸡,走十步才啄到一口食,走百步才饮到一口水,可是它并不祈求被收养在笼子里。养...

庖丁解牛

庖丁 ① 为文惠君 ② 解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 膝之所踦, 砉然响然, 奏刀騞然, 莫不中音, 合于《桑林》之舞 ③ ,乃中《经首》之会 ④ 。文惠君曰:“嘻!善哉! 技盖至此乎?”庖丁释刀对曰: “臣之所好者, 道也, 进乎技矣。始臣之解牛之时, 所见无非牛...

庄生梦蝶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 ① 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② 。 —— 《庄子·逍遥游》 【注释】 ①蘧蘧(ju)然:惊疑不定的样子。②物化:庄子哲学用语,指变幻、幻化...

罔两问景

罔两 ① 问景曰:“曩子行,今子止;曩子坐,今子起;何其无特操与?”景曰:“吾有待 ② 而然者邪!吾所待,又有待而然者邪?吾待蛇蚹 ③ 蜩翼 ④ 邪!恶识所以然?恶识所以不然?” ——《庄子·齐物论》 【注释】 ①罔两:影外之微阴,即影子的影子。②蛇蚹(fu):蛇腹代足...

啮缺与王倪

啮缺 ① 问乎王倪 ② 曰:“子知物之所同是乎?”曰:“吾恶乎知之!”“子知子之所不知邪?”曰:“吾恶乎知之!”“然则物无知邪?”曰:“吾恶乎知之!虽然尝试言之:庸讵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邪?庸讵知吾所谓不知之非知邪?且吾尝试问乎女:民湿寝则腰疾偏死,鳅 ③ 然乎...

伯乐之罪

夫马陆居则食草饮水,喜则交颈相靡 ① ,怒则分背相踶。马知已此矣! 夫加之以衡 ② 扼, 齐之以月题 ③ ,而马知介 ④ 倪闉 ⑤ 扼鸷曼 ⑥ ,诡衔 ⑦ 窃辔 ⑧ 。故马之知而态至盗者, 伯乐之罪也。 —— 《庄子·马蹄》 【注释】 ①靡:通摩,厮摩, 亲密之意。②衡: 车...

真马之死

马, 蹄可以践霜雪, 毛可以御风寒。龁草饮水, 翘足而陆 ① ,此马之真性也。虽有义台路寝 ② ,无所用之。及至伯乐 ③ ,曰:“我善治马。”烧之,剔之 ④ ,刻之,雒之 ⑤ 。连之以羁絷 ⑥ ,编之以皂栈 ⑦ , 马之死者十二三矣! 饥之渴之,驰之骤之,整之齐之,前有橛 ⑧...

臧谷亡羊

臧与谷 ① ,二人相与牧羊而俱亡其羊。问臧奚事,则挟筴读书;问谷奚事,则博塞 ② 以游。二人者,事业不同,其于亡羊均也。 ——《庄子·骈拇 ③ 》 【注释】 ①臧、谷:成玄英引《孟子》云:“臧,善学人;谷,孺子也。” ②博塞:下棋。陆德明引《汉书》云:“吾丘寿王...

浑沌之死

南海之帝为儵,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 ① 。儵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儵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庄子·应帝王》 【注释】 ①儵(shu)、忽、浑沌: 皆为寓言中虚构...

壶子示相

郑有神巫曰季咸 ① ,知人之死生、存亡、祸福、寿夭,期 ② 以岁月旬日若神。郑人见之,皆弃而走。列子见之而心醉,归,以告壶子 ③ ,曰:“始吾以夫子之道为至矣,则又有至焉者矣。”壶子曰:“吾与汝既其文,未既其实。而固得道与?众雌而无雄, 而又奚卵焉! 而以道与...

游于无有者

天根 ① 游于殷阳 ② , 至蓼水 ③ 之上, 适遭无名人而问焉, 曰: “请问为天下。”无名人曰: “去! 汝鄙人也,何问之不豫也!予方将与造物者为人,厌则又乘夫莽眇 ④ 之鸟,以出六极之外,而游无何有之乡,以处圹埌之野。汝又何帠 ⑤ 以治天下感予之心为?”又复问,无...

使蚊负山

肩吾见狂接舆。狂接舆曰:“日中始 ① 何以语女?”肩吾曰:“告我:君人者以己出经式义度,人孰敢不听而化诸!”狂接舆曰:“是欺德也。其于治天下也,犹涉海凿河而使蚊负山也。夫圣人之治也,治外乎?正而后行,确乎能其事者而已矣。且鸟高飞以避矰弋 ② 之害,鼷鼠 ③...

大冶铸金

大冶铸金,金踊跃曰:“我且必为镆铘 ① !”大冶必以为不祥之金。今一范人之形而曰:“人耳!人耳!”夫造化者必以为不祥之人。 ——《庄子·大宗师》 【注释】 ①镆铘:古代良剑名。相传春秋时吴王阖闾令干将铸剑,铁汁不下,其妻莫邪自投炉中,铁汁乃出。遂成二剑。...

莫逆之友

子祀、子舆、子犁、子来 ① 四人相与语曰:“孰能以无为首,以生为脊,以死为尻 ② ;孰知死生存亡之一体者,吾与之友矣!”四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遂相与为友。俄而子舆有病,子祀往问之。曰:“伟哉,夫造物者将以予为此拘拘也。”曲偻发背,上有五管,颐隐于齐 ③ ,肩...

藏舟于壑

夫藏舟于壑, 藏山于泽, 谓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 昧者不知也。藏小大有宜, 犹有所遁。若夫藏天下于天下而不得所遁,是恒物之大情也。 —— 《庄子·大宗师》 【意译】 把船藏在山谷里,把山藏在深泽中,可说是十分牢固了。但是半夜里却有力大无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