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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梨记·路叙

         【雁鱼锦】 天津桃李春正明,奈天骄一夕传边警。凤辇向毡裘亲系颈,谁知单垒就我愁城,纵千军谁敌得心兵?佳人殢虏庭,空落得赚人的诗句为盟证。若妄想见玉容,除是梦魂境。孤零,合受伶俜,便青衫飒沓,还指望红丝定。空亡守命,一霎儿俏花神变作穷灾眚。恨胡虏笳拍乱鸣,恨奸贼征歌请盟,恨国是渭为泾。三般恨,这百年眷岂望能成。难凭,这漂零异情。他那里泣青山,投毳帐,做了他乡鬼; 我这里捱白日,掩鸾帏,博得个痴汉名。堪惊南北瓜分,怎如那秋鸿春燕飞翰劲。耐可当时,无由见面,但睹娇姿,今若为情,书斋夜冷,三更梦觉,只索把枕头来整整。似这般虚脾动染相思病,何似人言莫浪称。玉关一去,已成桃梗,心知道无由会面,岂再图欢庆,但谁无至诚,他新诗赠投,言言皆动情,怎不挂肠割肚难丢舍,况孤身远投陷阱,惺惺自惜惺惺。堪笑我胸中徒有三千卷,笔下曾无百万兵。谩悲哽,这孤踪似风中断筝。汉将日征兵,有谁人问及铅椠经生?难歇脚蝇蜗利名,没转头凤鸾形影。途次总闲评,正是江淹彩笔题空恨,宋玉招魂赋不成。
        作者徐复祚在 《自序》 中说该剧乃依据郁泰峰《闲中鼓吹》所述故事编写,其实还参照了元人张寿卿杂剧《红梨花》,对比部分曲词,借鉴十分明显。不过,变四折戏为三十出传奇,设置情节、编织关目,均不乏精彩。故事写山东才子赵伯畴进京会试,闻有“男中赵伯畴,女中谢素秋”之说,遂引起对谢氏的兴趣,两度教坊造访不遇。谢氏亦久慕伯畴之名,乃回诗表示憾怅之意,并约以次日王府完差相会。不意权相王黼贪图谢氏美色,遭谢拒绝,于是强囚谢于府中,致使失约,又值金人入侵,王黼媚外献女,竟将谢氏列为献给金人百名美女之首。伯畴闻信,赶去道别,又不得见,遂认为谢氏已被掳金营。事实上,谢氏经花婆搭救,逃出王府,奔雍丘而去。雍丘县令钱济之乃伯畴之挚友,于逃难人中发现谢氏,知为伯畴所好,遂留住后花园中,为二人日后团聚埋下伏笔。而赵伯畴在逃离京城之后也决定投奔钱令,一路上仍思念谢氏,这就是第十四出 《路叙》 的内容。
        有句古老的谚语: “痴心女子负心汉。” 这在旧社会,对于夫权主宰下的女子来说,常因男子际遇的变迁而不免惨遭遗弃的厄运,确实如此。相反,倘若相依为命,或夫贵妇荣,也就会成为佳话。赵伯畴虽不曾与谢氏谋面,仅凭一个“男中赵伯畴,女中谢素秋” 的传闻和一纸谢氏相约的诗词,便梦系魂牵,难以忘怀,特别在获悉谢氏被金人掳走之后,更是感同身受,表现出一片痴心深情。国仇家恨交织在一起,成为不可解的情结; 一路上自思自叹,百感交集,凝聚成这支 【雁鱼锦】 曲。


        “天津桃李春正明” 中的天津指的是洛阳城内的天津桥,剧中主人公从汴梁逃往雍丘路经之处,借以点出春暖花开。但是严峻的政治气候却使明媚春光为之一扫,金人入侵,连官家 (凤辇) 也被挟持北去,国事不堪回首,加之孤单一人陷入苦闷无援的境地,纵使有千军万马又怎能突破这心事重重。念及佳人已被金人掳走,手中空留一纸约期,竟成无从实现的梦想。本自红线牵定的喜事,刹时变成无禁无休的灾难痛楚,于是恨金兵之侵犯、恨奸臣之媚外、恨国是之黑暗,正是这 “三般恨” 铸成了他的婚姻悲剧: “他那里泣青山,投毳帐,做了他乡鬼; 我这里捱白日,掩鸾帏,博得个痴汉名。” 痴情汉这一苦痛的心声遂演化为以下的种种痴态。他不曾睹娇恣,只恁一句传闻就 “这般虚脾动染相思病”; 明知佳人北去便成木偶牺牲,本该死了心的,却念念不忘其 “新诗投赠,言言皆动情” 而 “挂肠割肚难丢舍”,已经将他的一片 “志诚” 坦露无遗。他嘲笑自己虽然满腹经纶却没有左右时局的能力,他悲叹自己像断线风筝那样飘泊不定,不仅于此,还要为蝇蜗小利而奔波,为不得团聚的婚姻而烦恼,他真的再难承受这沉重的精神负担了,不禁叹道: 即或善于赋恨的江淹在世也赋不完自己的心头恨,即或善于招魂的宋玉再生也招不来谢氏的亡命魂!
        这是一支痴情汉的自叹曲,在国仇家恨的背景下抒发对爱情的志诚,不仅不空泛,更铺染一层沉重浓郁的时代色彩。明代剧评家凌濛初在其《谭曲杂札》中,虽尚不明作者的归属,即肯定应“大是当家手”,并评其“佳思佳局,(有) 直逼元人处”。这里所指元人系元人杂剧创作,其风格当以 “当行本色” 为尚,也作为优秀传统被承继下来。所谓 “本色” 也并非一味直白,而应以不事雕琢,符合生活本来面目,质朴自然为准。观之这支曲辞,在国破人去的背景下,展示痴情汉的一片志诚,直出胸臆,有血有泪,言其自然本相,逼近元人风格,信不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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