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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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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梦 林燿德

1. 蛰伏叠纪、三叠纪、侏罗纪、白垩纪……海洋和大地在亿万年间分合推挤,不知花费了几百万年才从海底爬上岸的动物一一陷落在瞬间裂开的深渊。那是人类无法以爱和恨抵达的太古鸿濛。那是感性的禁区,没有人进入过恐龙的梦境;而铜的梦境,连最聪明的恐龙也拿不到通行证。铜元素安谧地蛰伏在地......

保险柜里的人 林彧

太阳消逝了,星星和月亮,所有的发光体都不见了。我在黑黝黝的方盒里,是我在冷冰冰的保险柜中……他们说,他躲在那只保险柜中——是自己躲进去的,保险柜的钥匙和号码只有他知道。一群人围着铁皮保险柜指指点点。有人说,早上9点时听到他谈及要打开柜子取出东西;有人说,黄昏时看见他在......

溪涧的旅次 刘克襄

迩来入山赏鸟时,逐渐地脱离森林的核心地带,转而喜爱沿溪跋涉了。可能是年近三十吧!我想自己已变得容易感受孤独。而溪涧似乎存藏着一股山中最旺盛的生命力,能够赋予我强烈的安全感。连带的因了溪涧向下流出,最后势必汇入平野的河川,便莫名地依赖这种源起的亲密关系,进而支持自己到山里继续活动的欲望。几经思......

小村即景 韩小蕙

这里是晋中南广袤大地上的一个普通小村庄。普通到你都不必问起它的名字。我曾到过许多名山大川,譬如“归来不必看五岳”的黄山,“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西子湖,“千里江陵一日还”的长江三峡,“疑是银河落九天”的黄果树大瀑布等。但不知为什么,在这些有口皆碑的天下胜景面前,我一次也不曾体味到地域文化给予我的......

阳台上的遗憾 韩少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建筑是人心的外化和物化。南方在古代为蛮,化外之地,建筑上也就多有蛮风的留影。尤其到海口一看,尽管这里地势平坦并无重庆式的山峦起伏,但前人留下的老街几乎很少有直的,正的,这些随意和即兴的作品,呈礼崩乐坏纲纪不存之象,总是令初来的北方人吃惊。可以想像,种种偏门和曲道,很合适隐藏神话、......

静虚村记 贾平凹

如今,找热闹的地方容易,寻清静的地方难;找繁华的地方容易,寻拙朴的地方难,尤其在大城市的附近,就更其为难的了。前年初,租赁了农家民房借以栖身。村子南九里是城北门楼,西五里是火车西站,东七里是火车东站,北去二十里地,又是一片工厂,素称城外之郭。奇怪台风中心反倒平静一样,现代建筑之间,偏就......

秦腔 贾平凹

山川不同,便风俗区别,风俗区别,便戏剧存异;普天之下人不同貌,剧不同腔,京,豫,晋,越,黄梅,二簧,四川高腔,几十种品类;或问:历史最悠久者,文武最正经者,是非最汹汹者?曰:秦腔也。正如长处和短处一样突出便见其风格,对待秦腔,爱者便爱得要死,恶者便恶得要命。外地人——尤其是自夸于长江流域的纤秀之士......

月迹 贾平凹

我们这些孩子,什么都觉得新鲜,常常又什么都不觉满足;中秋的夜里,我们在院子里盼着月亮,好久却不见出来,便坐回中堂里,放了竹窗帘儿闷着、缠奶奶说故事。奶奶是会说故事的;说了一个,还要再说一个……奶奶突然说:“月亮进来了!”我们看时,那竹窗帘儿里,果然有了月亮,款款地,悄没声地溜进来,出现......

光之四书 林清玄

光之色当塞尚把苹果画成蓝色以后,大家对颜色突然开始有了奇异的视野,更不要说马蒂斯蓝色的向日葵,毕卡索鲜红色的人体,夏卡尔绿色的脸了。艺术家们都在追求绝对的真实,其实这种绝对往往不是一种常态。我是真正见过蓝色苹果的人。有一次去参加朋友的舞会,舞会不免有些水果点心,我发现就在我......

诗魂 赵丽宏

又是萧瑟秋风,又是满地黄叶。这条静悄悄的林荫路,依然使人想起幽谧的梦境……到三角街心花园了。一片空旷,没有你的身影。听人说,你已经回来了,怎么看不见呢?……从幼年起,诗魂就在胸中燃烧我们都体验过那美妙的激动……已经非常遥远了。母亲携着我经过这条林荫路,走进三角街心花园......

合欢树 史铁生

10岁那年,我在一次作文比试中得了第一。母亲那时候还年轻,急着跟我说她自己,说她小时候的作文作得还要好,老师甚至不相信那么好的文章会是她写的。“老师找到家来问,是不是家里的大人帮了忙。我那时可能还不到10岁呢。”我听得扫兴,故意笑:“可能?什么叫‘可能还不到’?”她就解释。我装作根本不在意她的话,......

牡丹的拒绝 张抗抗

它被世人所期待、所仰慕、所赞誉,是由于它的美。它美得秀韵多姿,美得雍容华贵,美得绚丽娇艳,美得惊世骇俗。它的美是早已被世人所确定、所公认了的。它的美不惧怕争议和挑战。有多少人没有欣赏过牡丹呢?却偏偏要坐上汽车火车飞机轮船,千里万里爬山涉水,天南海北不约而同,揣着焦渴与翘盼的心,滔......

在地下车读诗 也斯

灰灰的外衣。织针一上一下。渴睡的脸孔。早晨的百叶帘还未拉开。一个人坐在那里,不自觉地向另一个人滑过去,彼此连忙各自移开。拉上的百叶帘拉得更紧。座位间留下比刚才更阔的空间。车在太子站停下,一下子涌上来满车的人,把空间都填满了。我又低下头,准备手上的英诗。七时三十分的叶慈或艾略特或奥登,不见得比毛衣或......

漫语慢蜗牛 梁锡华

敝寓周围的林木草地间,蜗牛不时出没。以外壳做标准,一般长约两三寸。所以,读者可以想像,当某夜我发现一头五寸大牛时,忽然间心跳到什么程度。对着这庞然巨物,不禁念到牛族的命运。它们慢爬漫爬,方向尽管胡涂,但魂牵梦萦的明确目标倒有一个,就是觅食。然而,它们沉甸甸地背负求存的重担在分寸间博一点默默的挪移,......

把栏杆拍遍 梁衡

中国历史上由行伍出身,以武起事,而最终以文为业,成为大诗词作家的只有一人,这就是辛弃疾。这也注定了他的词及他这个人在文人中的惟一性和在历史上的独特地位。在我看到的资料里,辛弃疾至少是快刀利剑地杀过几次人的。他天生孔武高大,从小苦修剑法。他又生于金宋乱世,不满金人的侵略蹂躏,22岁时他就拉起了......

泰山——人向天的倾诉 梁衡

我曾游黄山,却未写一字,其云蒸霞蔚之态,叫我后悔自己不是一名画家。今我游泰山,又遇到这种窘态。其遍布石树间的秦汉遗迹,叫我后悔没有专攻历史。呜呼,真正的名山自有其灵,自有其魂,怎么用文字描述呢?我是乘着缆车直上南天门的。天门虎踞两山之间,扼守深谷之上,石砌的城楼横空出世,门洞下十八盘的石阶曲......

废墟 余秋雨

一我诅咒废墟,我又寄情废墟。废墟吞没了我的企盼,我的记忆。片片瓦砾散落在荒草之间,断残的石柱在夕阳下站立,书中的记载,童年的幻想,全在废墟中殒灭。昔日的光荣成了嘲弄,创业的祖辈在寒风中声声咆哮。夜临了,什么没有见过的明月苦笑一下,躲进云层,投给废墟一片阴影。但是,代代层累并......

西湖梦 余秋雨

一西湖的文章实在做得太多了,做的人中又多历代高手,再做下去连自己也觉得愚蠢。但是,虽经多次违避,最后笔头一抖,还是写下了这个俗不可耐的题目。也许是这汪湖水沉浸着某种归结性的意义,我避不开它。初识西湖,在一把劣质的折扇上。那是一位到过杭州的长辈带到乡间来的。折扇上印着一幅西湖游览图......

沙原隐泉 余秋雨

沙漠中也会有路的,但这儿没有。远远看去,有几行歪歪扭扭的脚印。顺着脚印走罢,但不行,被人踩过了的地方,反而松得难走。只能用自己的脚,去走一条新路。回头一看,为自己长长的脚印高兴。不知这行脚印,能保存多久?挡眼是几座巨大的沙山。只能翻过它们,别无他途。上沙山实在是一项无比辛劳的苦役。刚刚踩实一......

别离的故事 陶然

一那时是何等的青春年少。异国那四季如春的山城,是我出生的地方;离开它的前几天,我觉得我正在做一件大事。欢喜成天在我的眉间舞蹈,连走路,也轻飘飘地几乎要飞上天去了。一天中午,妈妈带我上街,就在一家常去的面店,给我点了我最喜欢吃的饺子面汤。“孩子,你离开家,最留恋的是什么?”看......

心灵的对白 席慕蓉

在每天晚上入睡之前,每天早上醒来之后,我总禁不住想问自己一个问题:“我想要的,到底是一些什么呢?”我想要把握住的,到底是一些什么呢?要怎么样才能为它塑出一个具体的形象?要怎么样才能理清它的脉络呢?窗外的槭树,叶子已变成一片璀璨的金红,又是一年将尽了,日子过得真是快!这样白日黑夜不......

美的导师 席慕蓉

孩子们的幼年,是一片宽阔的原野,你可以在上面任意栽植世界上所有的花草,你也可以在原野上放一把野火。透过这团野火,孩子的世界会变得更多彩,更有生命力。孩子是你的,虽然他往后的岁月要靠他自己,但是,在这最初的几年,在他依偎在你身旁的这几年,他完全要靠你。靠你供给他所有的经验、所有的知识、所有的有关美的......

沙漠中的饭店 三毛

我的先生很可惜是一个外国人。这样来称呼自己的先生不免有排外的味道,但是因为语言的风俗在各国之间确有大不相同之处,我们的婚姻生活也实在有许多无法共通的地方。当初决定下嫁给荷西时,我明白地告诉他,我们不但国籍不相同,个性也不相同,将来婚后可能会吵架甚至于打架。他回答我:“我知道你性情不好,心地却......

说品味 董桥

中国化学家张子高业余收藏古墨出名,藏品近千方,其中不少是明清墨中至宝,写过多篇考证古墨的文章,还同叶恭绰、张䌹伯、尹润生三位藏墨家编写《四家藏墨图》。好墨讲究胶轻、烟细、杆熟,自然牵涉胶体化学的学问;张子高学化学,后来又专攻化学史,难怪他说:“藏墨是我的爱好,也是我研究化学史的一个小方面。”职业和......

珍珠鸟 冯骥才

真好!朋友送我一对珍珠鸟。放在一个简易的竹条编成的笼子里,笼内还有一卷干草,那是小鸟舒适又温暖的巢。有人说,这是一种怕人的鸟。我把它挂在窗前。那儿还有一盆异常茂盛的法国吊兰。我便用吊兰长长的、串生着小绿叶的垂蔓蒙盖在鸟笼上,它们就像躲进深幽的丛林一样安全;从中传出的笛儿般又细又亮的叫声......

一个女人的爱情观 张晓风

忽然发现自己的爱情观很土气,忍不住自笑了起来。对我而言,爱一个人就是满心满意要跟他一起“过日子”,天地鸿濛荒凉,我们不能妄想把自己扩充为六合八方的空间,只希望以彼此的火烬把属于两人的一世时间填满。客居岁月,暮色里归来,看见有人当街亲热,竟也视若无睹,但每看到一对人手牵手提着一把青菜一条......

春之怀古 张晓风

春天必然曾经是这样的。从绿意内敛的山头,一把雪再也撑不住了,噗嗤的一声,将冷脸笑成花面,一首澌澌然的歌便从云端唱到山麓,从山麓唱到低低的荒村,唱入篱落,唱入一只小鸭的黄蹼,唱入软溶溶的春泥,软如一床新翻的棉被的春泥。那样娇,那样敏感,却又那样浑沌无涯。一声雷,可以无端地惹哭满天的云,一阵杜鹃......

也是水湄 张晓风

那条长几就摆在廊上。廊在卧室之外,负责数点着有一阵没一阵的夜风。那是四月初次燠热起来的一个晚上,我不安地坐在廊上,十分不甘心那热,仿佛想生气,只觉得春天越来越不负责,就那么风风雨雨闹了一阵,东渲西染地抹了几许颜色,就打算草草了事收场了。这种闷气,我不知道找谁去发作。丈夫和孩......

回家 许达然

中国人自古以来就噪着要回家。有乡思的地方就有中国人,连没老家的也要返乡间。西方人的乡情虽也诗意,却不如中国的丰富深刻。希腊史诗《奥德塞》叙述伟大的回家旅程,但自荷马以后,西方人漂泊更远了。英国作家却斯特顿(CilbertKeithChesterton)认为英诗里最美的一行是“遥远的在山那......

香港故事 小思

香港,一个身世十分朦胧的城市!身世朦胧,大概来自一股历史悲情。回避,是忘记悲情的良方。如果我们说香港人没有历史感,这句话不一定包含贬斥的意思。路过宋皇台公园,看见那块有点呆头呆脑的方块石,很难想像七百多年前,那大得可以站上几个人的巨石样子,自然更无法联想宋朝末代小皇帝,站在那儿临海饮泣的故事......

看画——《胡子有脸》代序 西西

我喜欢看画。空闲的时候,坐在小矮凳上,把书本搁在大矮凳上,就可以看一阵画集了。夏迦尔是俄国人吗、莫迪格里安尼是意大利人吗、杜浦菲是法国人吗、博蒂洛是哥伦比亚人吗,不要紧,他们的作品,对任何一个人来说,没有文字的障碍,无需翻译,可以看得懂。小说是章节的贯连,电影由场镜剪接,画似乎要......

拣麦穗 张洁

在农村长大的姑娘谁还不知道拣麦穗这回事。我要说的,却是几十年前的那段往事。或许可以这样说,拣麦穗的时节,也是最能引动姑娘们幻想的时节。在那月残星稀的清晨,挎着一个空篮子,顺着田埂上的小路走去拣麦穗的时候,她想的是什么呢?等到田野上腾起一层薄雾,月亮,像是偷偷地睡过一觉又悄悄......

崩霆琴 李元洛

梧桐叶落的深秋时节,我在谭嗣同的浏阳。虽然迟到了许多岁月,但我终于前来这里补上中国近代史最悲壮的一课,追寻那至今仍回荡于天地之间的崩霆琴的绝响。浏阳位于湖南省东部。翻开发黄的史册检索,古代九州时属于荆州,战国属楚国,三国东吴时置浏阳县。“绝顶终朝到,群峰一望收”,连云、大围、九岭三大群山磅礴......

母亲,你是中国最根深的力量——寄给母亲在天之灵 叶维廉

妈妈:我几乎无法相信,你离开这个沉重的世界,已经五年多了。常常在深夜里,或因备课而熬夜,或因事务而写报告,突然会掷笔思怀,忧伤处不能自已。但从来没有像近日或今夜那样,满胸话语的潮涌,欲夺胸而出。不瞒你说,连我自己都感到微微的惊异,惊异于自己今夜之欲言,因为啊,自从那些不堪追忆的苦难的童......

是那片古趣的联想? 金耀基

剑城的冬天真不好受,冰风冷雨,在浩阔无边的剑桥平野上,像一千匹野马呼啸而过,暴虐里还带些轻狂,古城的大街小巷,由宁静而变得冷寂了,偶尔看到二三行人,也都似灰暗中晃动的影子。学院把几个世纪的厚重的大门关得紧紧的,如一座座寺院。剑桥的“堂”说:“这里冬天的气候是不顶令人合意的。”这是他们典型的“......

田园之秋(一章) 陈冠学

9月3日这秋来的第三天,我还没有意思想着下田做活,很想再到田园间徜徉个一天半天,前两日的优游不惟兴未尽,反惹起兴致更旺。但是我没有真的出去。我留在家里,想查察秋到家来。秋是到家来了,家里头显得澄澄的静,再没有夏日蒸蒸的翕了。南国的田野里虽是看不到,在家里却隐隐的有叶落之感了。静静地坐在......

苏州赋 王蒙

左边是园,右边是园。是塔是桥,是寺是河,是诗是画,是石径是帆船是假山。左边的园修复了,右边的园开放了。有客自海上来,有客自异乡来。塔更挺拔,桥更洗练,寺更幽凝,河更闹热,石径好吟诗,帆船应入画。而重重叠叠的假山,传至今天还要继续传下去的是你的匠心真情,是你的参差坎坷的魅力。这是苏......

英诗误我 颜元叔

假使你先爱上文学,再凭文学找爱人,可能找不上什么爱人,因为文学跟人,实在是两码子事;不仅是两码子事,而且误事。我自己便是先爱上英诗,再循英诗的指示去爱人,结果一个都没有爱上——直到遇着我的太太。我是三十岁才结婚的;三十之前,爱情生活一片空白,就像取经的唐三藏,从来不沾鱼腥——非不愿也,实不成也。追......

只剩下蛋炒饭 逯耀东

有次在香港与朋友聚会,座上有位刚从美国来的青年朋友,经介绍后,寒暄了几句,我就问:“府上还吃蛋炒饭吗?”他闻之大惊道:“你怎么知道?怎么知道的!”这位青年朋友祖上在清朝世代官宦,祖父于清末做过不小的地方官。当年他们府上请厨师,试大师父的手艺,都以蛋炒饭与青椒炒牛肉丝验之,合则用。那青年闻言大笑说:......

白发与脐带 林文月

害怕整理梳妆台的抽屉,大概是出于一种逃避心理。在那些瓶瓶罐罐琐物杂陈的后段隐蔽处,有两样心爱的东西,每回见了,都令我十分心痛。这些年以来,我已经深切体会,悲伤不只是抽象的心理感受,并且更是极具体实在的生理痛苦。那种感受会从懵懂不明的意识转变为十分明显的疼痛,直袭胸口。我害怕面对那......

母亲的手 庄因

在异乡做梦,几乎梦梦是真,而梦境每如倪云林的山水,平、漠、淡、远,殊少浪漫绮丽的了。许也就是总提挂着,那无法忘却“梦里不知身是客”的情怀所使然的罢。“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李白这首菩萨蛮,确乎把我梦境皴染出来了。梦......

我的空中楼阁 李乐薇

山如眉黛,小屋恰似眉梢的痣一点。十分清新,十分自然,我的小屋玲珑地立于山脊一个柔和的角度上。世界上有很多已经很美的东西,还需要一些点缀,山也是。小屋的出现,点破了山的寂寞,增加了风景的内容。山上有了小屋,好比一望无际的水面飘过一片风帆,辽阔无边的天空掠过一只飞雁,是单纯的底色上一点灵动......

一朵午荷 洛夫

A这是去夏九月间的旧事,我们为了荷花与爱情的关系,曾发生过一次温和的争辩。“真正懂得欣赏荷的人,才真正懂得爱。”“此话怎讲?”“据说伟大的爱应该连对方的缺点也爱,完整的爱包括失恋在内。”“话是这么说,可是这与欣赏荷有啥关系?”“爱荷的人不但爱它花的娇美,叶......

哭小弟 宗璞

我面前摆着一张名片,是小弟前年出国考察时用的。名片依旧,小弟却再也不能用它了。小弟去了。小弟去的地方是千古哲人揣摩不透的地方,是各种宗教企图描绘的地方也是每个人都会去,而且不能回来的地方。但是现在怎么能轮得到小弟!他刚五十岁,正是精力充沛,积累了丰富的学识经验,大有作为的时候,有......

寄鞋 洛夫

间关千里寄给你一双布鞋一封无字的信积了四十多年的话想说无从说只好一句句密密缝在鞋底这些话我偷偷藏了很久有几句藏在井边有几句藏在厨房有几句藏在枕头下有几句藏在午夜明灭不定的灯火里有的风干了有的生霉了有的掉了牙齿......

读鞋 张拓芜

晨起读报,迎眼便是洛夫兄的《寄鞋》,稍早,洛夫诗成付邮前在电话中念给我听,不待放下话筒便已老泪纵横,今天再详读全诗及后记,则更禁不住涕泗滂沱起来,一以悲恸,一以感恩,心中波涛起伏不能自已!读诗竟读成这个样子,记忆中从未有过;大概这首诗与我有切肤之痛,大概洛夫下笔之时也是鼻子酸酸的,因他是我的......

登楼赋 余光中

汤汤堂堂。汤汤堂堂。当顶的大路标赫赫宣布:“纽约3哩”。该有一面定音大铜鼓,直径16里,透着威胁和恫吓,从渐渐加紧、加强的快板撞起。汤堂傥汤。汤堂傥汤。F大调钢琴协奏曲的第一主题。敲打乐的敲打敲打,大纽约的入城式锵锵铿铿,犹未过赫德逊河,四周的空气,已经震出心脏病来了。1500哩的东征,9个州的车......

催魂铃 余光中

一百年前发明电话的那人,什么不好姓,偏偏姓“铃”(AlexanderBell),真是一大巧合。电话之来,总是从颤颤的一串铃声开始,那高调,那频率,那精确而间歇的发作,那一叠连声的催促,凡有耳神经的人,没有谁不悚然惊魂,一跃而起的。最吓人的,该是深夜空宅,万籁齐寂,正自杯弓蛇影之际,忽然电话铃声大......

我的四个假想敌 余光中

二女幼珊在港参加侨生联考,以第一志愿分发台大外文系。听到这消息,我松了一口气,从此不必担心四个女儿统统嫁给广东男孩子了。我对广东男孩当然并无偏见,在港六年,我班上也有好些可爱的广东少年,颇讨老师的喜欢,但是要我把四个女儿全都让那些“靓仔”、“叻仔”掳掠了去,却舍不得。不过,女儿要嫁谁,说得洒......

听听那冷雨 余光中

惊蛰一过,春寒加剧。先是料料峭峭,继而雨季开始,时而淋淋漓漓,时而淅淅沥沥,天潮潮地湿湿,即连在梦里,也似乎把伞撑着。而就凭一把伞,躲过一阵潇潇的冷雨,也躲不过整个雨季。连思想也都是潮润润的。每天回家,曲折穿过金门街到厦门街迷宫式的长巷短巷,雨里风里,走入霏霏令人更想入非非。想这样子的台北凄凄切切......

刑场归来 公刘

1979年8月12日,对我来说,乃是一个异常沉重的日子。这天一大早,一位老诗人便来到了我的住地。几天以前,我们约好了由他领我去凭吊张志新烈士殉难的那一片旷野。我知道,有一个悲壮的大潮正席卷着辽宁的文艺界,许多作家和诗人都在以虽则音色各异但感情却同等强烈的歌声,赞颂着这位伟大的先驱。老诗人本人......

失根的兰花 陈之藩

顾先生一家约我去费城郊区一个小的大学里看花,汽车走了一个钟头的样子,到了校园,校园美得像首诗,也像幅画。依山起伏,古树成荫,绿藤爬满了一幢一幢的小楼,绿草爬满了一片一片的坡地,除了鸟语,没有声音。像一个梦,一个安静的梦。花圃有两片,一片是白色的牡丹,一片是白色的雪球;在如海的树丛里,还有闪烁......

京口漫笔 岑桑

前些日子,乘便游了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地方——镇江。镇江古称京口,是南京的外卫,在历史上向与南京同兴替。三国时,孙吴在此起家;南北朝时,刘宋据此立业。历代江南有事,这个形势险要的滨江城镇,往往是兵家必争之地。这一带的自然环境也可谓得天独厚,大江奔流至此,浩浩滔天,气度无涯,直叫四周景色大增瑰奇......

那树 王鼎钧

那棵树立在那条路边上已经很久很久了。当那路还只是一条泥泞的小径时,它就立在那里,当路上驶过第一辆汽车之前,它就立在那里,当这一带只有稀稀落落几处老式平房时,它就立在那里。那树有一点佝偻,露出老态,但是坚固稳定,树顶像刚炸开的焰火一样繁密。认识那棵树的人都说:有一年,台风连吹两天两夜,附近的树......

燕台何处 袁鹰

自从迁居北京东郊金台西路,脑际常常浮起一个疑问:这金台路和金台西路的名字因何而起?难道这一带果真是两千多年前燕台的遗址吗?一位同住在此处的同志写文章,每每在稿末注上“×年×月于京郊黄金台”字样。我曾问他是否考证过,他笑而不答。恐怕他亦未必掌握确凿证据,“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大约也是寄......

“纯真”好 子敏

智慧高的人,从生活中吸收种种的养分,保持自己的纯真。智慧低的人,从生活中吸收种种的毒素,使自己的内心跟面貌越变越丑。“成熟”的含义,是常常被误解的。最常见的误解,就是把“待人越来越刻薄”,“对人越来越怀疑”,“心胸越来越狭窄”,“行为越来越自私”,“态度越来越虚假”,“脾气越来越暴躁”......

雄关赋 峻青

哦,好一座威武的雄关!——山海关,这号称“天下第一关”的山海关!提起山海关来,这铮铮响的名字,我是很早很早就听到了。记得刚刚记事的童年,从我的一位四爷爷那里,就听到了山海关的名字,刻下了这座雄关的影子。我的四爷爷,是一个关东客。还在他才十几岁的时候,就像我故乡中许许多多为贫困所迫......

秋色赋 峻青

时序刚刚过了秋分,就觉得突然增加了一些凉意。早晨到海边去散步,仿佛觉得那蔚蓝的大海,比前更加蓝了一些;天,也比前更加高远了一些。回头向古陌岭上望去,哦,秋色更浓了。多么可爱的秋色啊!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欧阳修作《秋声赋》时,把秋天描写得那么肃杀可怕,凄凉阴沉?在我看来,花木灿烂的春天固然......

天亮前的扫地 路翎

我在几年前当过好一阵的扫地工。我是知识分子,由于能力的关系,扫得慢些,我便核计着起得早些,特别在脏土和落花、落叶多的时候。但和我一起的老扫地工们却比我起得更早,我便努力地追赶他们。夏季扫了半条胡同才天亮,冬季扫了一条胡同路灯才熄,天色薄明。尤其在冬季,路灯的亮光特别显出黎明前的寂静,渐渐地我......

乡居闲情 钟梅音

门前一片草坪,人们日间为了火伞高张,晚上嫌它冷冷清清,除了路过,从来不愿也不屑在那儿留连;唯其如此,这才成了真正是“属于我”的一块地方,它在任何时候,静静地等候着我的光临。站在这草坪上,当晨曦在云端若隐若显之际,可以看见远处银灰色的海面上,泛着渔人的归帆。早风穿过树梢,簌簌地像昨宵枕畔的絮语......

老师对我说 何为

隔了三十多年以后,去年秋末,我又到了满城园林的苏州。一天下午,在昔日颇负盛名的城内某大学旧址,一个爬满藤萝的石砌大礼堂里,我回顾了自己文学创作的道路,不知怎么,最后竟谈到我少年时代的两位老师。时近黄昏,幽暗的池座里恍如浮起一层轻雾。台下人影模糊,落日光带来一种朦胧的感觉。在座的都是老师和未来......

第二次考试 何为

著名的声乐专家苏林教授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在这次参加考试的二百多名合唱训练班学生中间,有一个二十岁的女生陈伊玲,初试时成绩十分优异,声乐、视唱、练耳和乐理等课目都列入优等,尤其是她的音色美丽和音域宽广令人赞叹。而复试时却令人大失所望。苏林教授一生桃李满天下,他的学生中间不少是有国际声誉的,但这样......

黄山小记 菡子

黄山在影片和山水画中是静静的,仿佛天上仙境,好像总在什么辽远而悬空的地方;可是身历其境,你可以看到这里其实是生气蓬勃的,万物在这儿生长发展,是最现实而活跃的童话诞生的地方。从每一条小径走进去,阳光仅在树叶的空隙中投射过来星星点点的光彩,两旁的小花小草却都挤到路边来了;每一棵嫩芽和幼苗都在生长......

我藏书的小楼 胡品清

楼这个富于诗情画意的字是中国文学的专利品,尤其是专属于诗的。同一楼字在法文或英文中便只是建筑学上的名词,平凡庸俗,仅仅意味着平房或楼下的反面,不蕴涵任何美感,而楼字在中国文学里是富于诗意的,会引起诸多美丽的、奇妙的联想。楼是凌云的建筑,所以会引起空灵飘忽的感觉,如:“楼阁玲珑五云起”,或“山......

京剧札记 王元化

要接受并欣赏一种艺术,需要相当长的一个过程,那就是需要逐渐地去适应,去熟悉,去习惯,去理解,这样,才能培养起对它的兴趣,引发起对它的爱好。接受并欣赏京戏,尤其需要这样一种过程。如果说任何艺术品都有它特定的语言,那么以虚拟性程式化为手段、以写意为表现形态的京戏的特定语言,就是比较难以接受的艺术语言之......

跑警报——昆明忆旧之四 汪曾祺

西南联大有一位历史系的教授,——听说是雷海宗先生,他开的一门课因为讲授多年,已经背得很熟,上课前无需准备;下课了,讲到哪里算哪里,他自己也不记得。每回上课,都要先问学生:“我上次讲到哪里了?”然后就滔滔不绝地接着讲下去。班上有个女同学,笔记记得最详细,一句不落。雷先生有一次问她:“我上课最后说的是......

爱 张爱玲

这是真的。有个村庄的小康之家的女孩子,生得美,有许多人来做媒,但都没有说成。那年她不过十五六岁吧,是春天的晚上,她立在后门口,手扶着桃树。她记得她穿的是一件月白的衫子。对门住的年青人,同她见过面,可是从来没有打过招呼的,他走了过来,离得不远,站定了,轻轻的说了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她没......

宿诺 黄裳

沈从文是个写文章的人。也许有人会觉得奇怪,写文章的人不就是作家么?不,这并不一定就是一回事,我在中学里就开始读沈从文的文章了。读过《边城》、《湘行散记》,觉得很喜欢。他的小说我读得不多,可是我知道他写得很多。他的小说我也并不是篇篇都喜欢。他是个勤奋的人,细致的人。他很重视技巧,他是很早尝试运用各种......

重过鸡鸣寺 黄裳

××:从南京回来已经四十多天了。在手提包里带回了一册日记,上面记着几天来的游踪、见闻,还有一些零碎的感想。这大半是每天深夜在旅舍的灯光下记下的,零乱得很也简单得很。至今还保留着新闻记者的习惯,无论走到哪里,随身总带着一个小本子,时时要记点什么下来。日记,其实就是这些札记的复写,只不过少少加详......

白门秋柳 黄裳

我们到南京时是一个风沙蔽天的日子,下关车站破烂得使人黯然。站外停着许多出租汽车,我们坐了其中的一部进城去。原想借这冒牌的“华胄”的风姿可以有点方便,不料车到挹江门时仍得下车接受检查。这职务是由“宪兵”执行的,严格得很,几乎连每一个箱子的角落都翻过了。又凑巧同行的×太太替他的兄弟带了许多行李,甚至脸......

夜宿泉州 郭风

温馨的、有点潮湿的、南方的夜降落在城市的林梢和屋檐前。一枚新月好像一朵橘子花,宁静地开放在浅蓝色的天空中。城市在闪耀着它的宝石似的光辉,散发着豆蔻一般的香味。泉州,你经历过多少风险,珍藏了这样多的瑰宝?呵,那林立的碑坊,那雄伟的东塔和西塔,那开元寺紫云大殿后面希腊哥林多式的廊柱雕刻,大殿前面......

榕树 郭风

我看见一棵榕树。它美丽得好像开花的土地。它的树干好几个小孩子手携手来才能围抱住。它的褐色的众多的须根,好像马鬃一样从暗绿的枝叶间长长地垂下。我看见它的树梢有好几个鹭鹚的窝。那南方水边最美丽的禽鸟,那有着雪白羽冠的鹭鹚,在它的树梢成群地飞翔。我看见它的林间装了一个喇叭筒。那里传播着典雅的......

钥匙 罗兰

自从有一天,和他因小事争吵,我一怒离家,回来时却发现忘带钥匙,又不肯按铃请他来为我开门,只得索性坐火车去高雄住了一夜。那以后,我对钥匙就十分小心。在这个意义上来说,它是一种自尊的保障,独立的象征。代表着可以我行我素的自由,和不必求助于人的快乐。我的钥匙好像就因为这种意义的追求,才逐渐多......

雪·紫丁香 张秀亚

一、雪生长在南国的孩子,你见过雪吗?你爱雪吗?也许曾点缀于你生活篇页上的,只是碧于天的春水吧?在我的故乡,到了冬季,是常常落雪的,纷纷的雪片,为我们装饰出一个银白的庭园。树,像是个受欢迎的远客,枝上挂了雪的花环,闪烁着银白色的欢笑。我喜欢在落雪的清晓到外面去散步,雪后的大......

说树 吴冠中

“夏木荫浓”,这是三十年代我投考江苏省立常州高中时的作文试题。当时感到这题目太深奥,很难发挥。因之我每见到浓荫的树木,总会联系到那试题,想从中悟出点什么道理来。一直到学习艺术后,才深深体会到树木之美,其浓荫之迷人,但并未思索其哲学含蕴。童年的故乡本有很多高大的树,孩子们谁也不理会树有什么美,......

挥手之间 方纪

一九四五年八月二十八日清早,从清凉山上望下去,见有不少的人,顺山下大路朝东门外飞机场走去。我们《解放日报》的同志,早得了消息,见博古、定一同志相约下山,便也纷纷跟了下来,加入向东的人群,一同走向飞机场去。人们的心情很不平静。近两个星期来形势的发展,真如天际风云,瞬息万变;表现了一个历史转折时......

澜沧江边的蝴蝶会 冯牧

我在西双版纳的美妙如画的土地上,幸运地遇到了一次真正的蝴蝶会。很多人都听说过云南大理的蝴蝶泉和蝴蝶会的故事,也读到过不少关于蝴蝶会的奇妙景象的文字记载。从明朝万历年间的《大理志》到近年来报刊上刊载的报道,我们都读到过关于这个反映了美丽的云南边疆的独特自然风光的具体描述。关于蝴蝶会的文字记载,......

潮汐和船 秦牧

海洋,多么的无边无际,辽阔深邃!这是世界上一切生命的发源地。这是地球上最巨型的动物的藏身之所。陆地上最高的山峰,最深的海洋完全可以把它淹没。地球上有四分之三的区域都是海洋。你凝视着海洋,有时真和望着星空一样,会涌起一种思索时间和空间的微妙、深远的感情。当我们半裸着身体,在银白色的海滩上嬉戏,......

土地 秦牧

我们生活在一个开辟人类新历史的光辉时代。在这样的时代,人们对许许多多的自然景物也都产生了新的联想、新的感情。不是有无数人在讴歌那光芒四射的朝阳、四季常青的松柏、庄严屹立的山峰、澎湃翻腾的海洋吗?不是有好些人在赞美挺拔的白杨、明亮的灯火、奔驰的列车、崭新的日历吗?睹物思人,这些东西引起人们多少丰富和......

雾失楼台 黄秋耘

早在十年动乱的前两年,我由于受到“中间人物”事件的株连,已经无法从事正常的工作而处于“靠边站”的状态了。我记得很清楚,我最后的一篇文章是在一九六四年六月间发表的。从此以后,我就再没有回编辑部上班,在家里过着“员外郎”的生活。“员外郎”的生活,可能是恬静闲适、自得其乐的,也可能是百无聊赖、坐困愁城的......

惑 思果

我在江西吉安乡下凤凰墟住过,那时正当抗战,连煤油灯都是奢侈。我们的房东是种田的,也会打猎,有时他打了麂子,会分麂肉给我们吃,味比牛肉的还美。我记得麂的眼睛晶莹美丽,真把我迷住。我问他可不可以让我挖下,珍藏起来,他说可以。费了些事,我到底把它挖下,放在碟子里。谁知到了第二天,干瘪了,那分晶莹已经没有......

谈哭 周汝昌

语云:人是感情的动物。这个动物,不但会笑,而且还会哭。哭,是伤感、悲痛的“表现”,总不会是很愉快的事吧,所以没多少人愿意提哭讲哭,虽非“忌讳”,也有“顾虑”。但说也奇怪,人在高兴到达极度的时际,却会流下“欢喜的眼泪”。而且科学家说了,哭对健康也有益呢!看来,哭并非“全方位”的不吉祥。据......

谈笑 周汝昌

笑,是反映内心的一种面部表情。“笑脸相迎”、“满面春风”、“满脸堆下笑来”,证明笑和脸的关系。“启颜”、“霁颜”、“笑逐颜开”,文气了些,说的却是同样的关系。“笑面虎”、“笑在脸上,苦在心头”,情况不同了,“反映内心”云云,要重新研究了,可是“面部表情”依然有效。脸,是笼统而言,笑,又与它的......

鸭的喜剧 林海音

“好,被我发现了!”尖而高的声音从厨房窗外的地方发出来,说话的是我们那长睫毛的老三。俗话说得好:“大的傻,二的乖,三的歪”,她总比别人名堂多。这一声尖叫有了反应,睡懒觉的老大,吃点心的老二,连那摇摇学步的老四,都奔向厨房去了。正在洗脸的我,也不由得向窗外伸一伸头,只见四个脑袋扎作一堆,......

桥乡醉乡 陈从周

记得十几岁回老家绍兴,一大早从钱塘江边西兴乘船,初次看到越山之秀,越水之清,陶醉在这明静的柔波里。在隐约的层翠中,水声橹声,摇漾轻奏着。穿过桥影,一个二个,接连着沿途都是,有平桥、拱桥,还有绵延如带的牵桥,这些灵珑巧妙,轻盈枕水的绍兴桥,它们衬托在转眼移形的各式各样的自然背景下,点缀得太妩媚明静了......

数字人生 吴鲁芹

人生已经沦落到仅剩几个数字。几个数字就可以道尽人生。这一结论或者感慨是六七年前由一些琐事麻烦所引起的。当时觉得孔老夫子若是生活在所谓二十世纪工业先进国家,恐怕会修正“小子何莫学夫诗”的理论的;至少会略为让步让小子先学会数一到九,学会运用这些数字,体认这些数字的变化无穷,光芒四射。我对一......

髻 琦君

母亲年轻的时候,一把青丝梳一条又粗又长的辫子,白天盘成了一个螺丝似的尖髻儿,高高地翘起在后脑,晚上就放下来挂在背后。我睡觉时挨着母亲的肩膀,手指头绕着她的长发梢玩儿,双妹牌生发油的香气混合着油垢味直薰我的鼻子。有点儿难闻,却有一份母亲陪伴着我的安全感,我就呼呼地睡着了。每年的七月初七,母亲才......

方寸田园 琦君

一位文友自美归来,与朋友们畅叙离情以后,就悄悄地回到她乡间自己经营的三间小屋中,读书译作,静静地度过农历新年。她可说真懂得众人皆忙我独闲的诀窍。难怪另一位文友欣羡地说:“真希望什么时候也有个田园可归。但又觉得自己仍不够那份淡泊,俗愿尚多,大概没有那种福分。”玲珑的三间小屋隐藏在碧树果林之中,......

母亲的书 琦君

母亲在忙完一天的煮饭,洗衣,喂猪、鸡、鸭之后,就会喊着我说:“小春呀,去把妈的书拿来。”我就会问:“哪本书呀?”“那本橡皮纸的。”我就知道妈妈今儿晚上心里高兴,要在书房里陪伴我,就着一盏菜油灯光,给爸爸绣拖鞋面了。橡皮纸的书上没有一个字,实在是一本“无字天书”。里面夹的是红......

夜阴 庄瑞源

冷的口哨夏夜。钟声走着迢远的路。天空泛溢着湛蓝的海水,田野泛溢着湛蓝的湖水。柳树和茅屋起了海上湖上水气的烟;烟和烟的颜色织着沾沽的夜雾。湛蓝的水,烟和雾沉甸甸地停潴着,颤荡着夜凉的柔波。露水滴落在泥土上没有一点声音,钟声走着迢远的路。风沿着黑色的电线长长地吹着,从黑色的方向......

天山景物记 碧野

朋友,你到过天山吗?天山是我们祖国西北边疆的一条大山脉,连绵几千里,横亘准噶尔盆地和塔里木盆地之间,把广阔的新疆分为南北两半。远望天山,美丽多姿,那长年积雪高插云霄的群峰,像集体起舞时的维吾尔族少女的珠冠,银光闪闪;那富于色彩的不断的山峦,像孔雀正在开屏,艳丽迷人。天山不仅给人一种稀有美丽的......

启明星 刘白羽

像有一阵热浪冲到身上将我推醒,我走出屋外,天将破晓,东面一片红雾迷蒙,再往上看,暗蓝色高空中闪耀着一颗又白又亮的星。突然,这眼前一切,同我所熟谙的生活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那红雾使我想到正在鏖战的战场,而那颗星却使我陷入更深沉的思索,我的心境庄严肃穆,我从这颗星想起一个人。是的,......

长江三日 刘白羽

十一月十七日…………雾笼罩着江面,气象森严。十二时,“江津”号启碇顺流而下了。在长江与嘉陵江汇合后,江面突然开阔,天穹顿觉低垂。浓浓的黄雾,渐渐把重庆隐去。一刻钟后,船又在两面碧森森的悬崖陡壁之间的狭窄的江面上行驶了。你看那急速漂流的波涛一起一伏,真是“众水会万涪,瞿塘争一......

日出 刘白羽

登高山看日出,这是从幼小时起,就对我富有魅力的一件事。落日有落日的妙处,古代诗人在这方面留下不少优美的诗句,如像“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可是再好,总不免有萧瑟之感。不如攀上奇峰陡壁,或是站在大海岩头,面对着弥漫的云天,在一瞬时间内,观察那伟大诞生的景象,看火、......

长相忆 杜宣

一九二七年大革命前后,正是我的童年。人们对于童年的经历,印象往往是最深刻的。虽然三十多年了,往事如烟,但在记忆里,却越来越清楚。这和夏夜仰望星空一样,开头只看到深蓝的天空中有些闪烁的星光,仔细地看下去,星星越来越多,逐渐地也明亮了起来。再看下去,就可以分出哪是织女星,哪是大熊星、北斗星……感到天空......

黄山记 徐迟

一大自然是崇高,卓越而美的。它煞费心机,创造世界。它创造了人间,还安排了一处胜境。它选中皖南山区。它是大手笔,用火山喷发的手法,迅速地,在周围一百二十公里,面积千余平方公里的一个浑圆的区域里,分布了这么多花冈岩的山峰。它巧妙地搭配了其中三十六大峰和三十六小峰。高峰下临深谷;幽潭傍依天柱......

新年悬旧照 孙犁

我在年轻的时候,也是很爱照相的。中学读书时,同学同乡,每年送往迎来,总是要摄影留念。都是到照相馆去照,郑重其事,题字保存。抗日战争时期,日本人一到村庄,对于学生,特别注意。凡是留有学生头,穿西式裤的人,见到就杀。于是保留了学生形象的相片,也就成了危险品。我参加了抗日,保存在家里的照片,我的妻......

织席记 孙犁

真是一方水养一方人。我从南几县走过来,在蠡县、高阳,到处是纺线、织布。每逢集日,寒冷的早晨,大街上还冷冷清清的时候,那线子市里已经挤满了妇女。她们怀抱着一集纺好的线子,从家里赶来,霜雪粘在她们的头发上。她们挤在那里,急急卖出自己的线子,买回棉花;赚下的钱,再买些吃食零用,就又匆匆忙忙回家去了。回家......

采蒲台的苇 孙犁

我到了白洋淀,第一个印象,是水养活了苇草,人们依靠苇生活。这里到处是苇,人和苇结合的是那么紧。人好像寄生在苇里的鸟儿,整天不停地在苇里穿来穿去。我渐渐知道,苇也因为性质的软硬、坚固和脆弱,各有各的用途。其中,大白皮和大头栽因为色白、高大,多用来织小花边的炕席;正草因为有骨性,则多用来铺房、填......

怀念 陈荒煤

在春天,一个异常阴暗的春天,雨是好容易住了,但是看光景,也许要不了一会儿就又会滴落下来吧。一整个春天几乎就是这样阴沉地过去了。我是一整个春天连一朵花儿或是一根青草都没有看见过的;我想我底话一些也不夸张,我记得没错,就是瞧见有几颗瘦瘠的秃顶的树,那都好像是被竹篱笆围在人家院子里的,它们常......